林安

专(只)业(会)产短篇&糖的杂食动物 || 啦啦啦回来啦,欢乐地在各个圈四处蹦跶 || 此处大概是个囤积处?

【梦间集】桃花鱼

· 虎头金刀x分水蛾眉刺(说是攻受无差也行。仁者见仁。)

· 一段打戏练手。  蛾眉武功描写参考百度百科“峨眉刺”。招数名称来源于《峨眉道人拳歌》中”来去星女掷灵梭,夭矫矢魔翻翠袖“两句。

· 之后想写这两人逛中原。欢迎在评论中点梗~

· 此篇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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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蛾眉与小虎比试。


       本是蛾眉起早,在桃花林中练身法。蛾眉的武器也唤作蛾眉。一对菱形带尖的刺,因形似而得了这个名。灵秀小巧,加之蛾眉身材纤细,脚步轻快,与这对刺相性极合,刺穿拨挑一气呵成。而林中株株桃花依八卦阵图而栽,练武者需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哪朵花能斩哪根枝不能劈,极为讲究,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其中。

       故小虎在日上三竿时醒来,用过蛾眉为他熬好的桃花粥,按着蛾眉留下的地图走到八卦阵中心时,瞧见的,便是一抹鸦青穿梭于将谢未谢的花间,轻巧灵动,绰约诡谲。偶尔银光闪现,枝头花落,触地即碎。完完整整的五瓣。

       草原刀法讲究大开大阖,刀刃未至,气势先逼。初见这般杀意内敛却是招招致命的狠辣功夫,小虎生生被吓了一吓,尚未回过神来,但见蛾眉一招星女掷梭,漂亮的后空翻后,整个人落入湖中。

       小虎慌了。想也不想,脱了外套便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只是马背上长大的人哪里善水,湖面上咕噜冒了几个泡便没了声息。迷迷糊糊间,小虎见有人朝自己游来,身姿若鱼,手中尖刺分开青碧水流。那人先是微微一讶,随后弯起黛眸,轻轻把住他的腕,灵秀眉目凑近了,唇贴上来,渡过一口气,拉着不住下沉的他一点点往水面上去。

       日光照进水下,在眼前晃出光芒温柔的波纹。小虎忍不住想,蛾眉该不是早晨吃了桃子,不然舌尖怎么这么甜。

 

       “小虎,你跳下水去做什么?”蛾眉盘腿坐在地上,望着赤裸上身、努力拧干头发的小虎。神情是有些想笑却没有埋怨的。

       他聪慧得很,在水下看见人的时候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他偏偏想逗他。一如他知道以自己水性拉着小虎径直上岸并非难事,偏偏心思一动——虽然一触即离,双唇到底是相接了。

       小虎哪里知道蛾眉的弯绕心肠。老老实实地回道:“见你掉到水里去了,我怕你出事。”

       “什么‘掉到水里’。那是峨眉派的看家轻功。入水无涟漪的。”蛾眉见小虎拧头发的动作渐显吃力,起身去帮忙,“你可还记得我的全名?”

       小虎当然记得。蛾眉昨日手把手教过他怎么写的。“分水蛾眉刺?”

       “前面‘分水’二字,就是说我水性好,在水下遇到敌人偷袭也不怕。”倒不如说他不去偷袭别人就不错了,“说出来怕你不信,我能在水下憋气半柱香时间呢。”

        “哇,蛾眉好厉害!”小虎露出的佩服神情永远十足的真诚,蛾眉很是受用。眼见着小虎好奇地伸手过来想抓自己手中的刺,他也不阻拦,抬手将有握环那端递了过去。

        “这兵器好奇怪啊!蛾眉,中原人都是用这种兵器吗?”小虎将双刺翻来覆去地看,眼中雀跃一览无遗。

       “当然不是啦。中原人有的像你一样用刀,有的用剑、用棍……也有专注练拳法的门派。“蛾眉虽自幼生活在桃花岛,幸而岛上有年代久远的藏书阁,小说话本武林秘籍奇闻异志无一不有。蛾眉平时照着祖上传下来的图谱专心练功,得了闲暇便在书阁里一待近忽一日。懂了许多外面世界的事,也排遣了无聊。尤其冬日飘雪的时候,天地苍茫,有泛黄纸张陪着,总不那么寂寞。

        “嚯,好想哪天能去中原与人比试比试啊!哈哈……”小虎学着先前蛾眉的样子将双刺套在手上。他笑得开心,小虎牙若隐若现。

        蛾眉也笑,一贯心里打算盘的模样,吐字时算珠拨动,哒哒的有响声:“小虎,你的刀带没带?带了的话拿过来,咱俩比试比试?我虽然不算完完全全的中原人,武功毕竟还是中原的路数。”

       小虎听了,立马扑上前去,蛾眉才晾干的身子又被蹭湿半边。“真的?蛾眉你可真好!”

       蛾眉任他搂着,下颏搁在小虎肩上,很是惬意地感叹:“这猫和鱼,怎么一样一样的。”

        “猫?鱼?”

        “是啊。那种呆头呆脑的,我每扔一个饵都乖乖咬上来的鱼。”

       “哈哈,这鱼真傻!”

       “……”


        于是两人开始切磋。

        真正到了兵刃相对的时候,小虎才明白,方才的杀气内敛与招式软绵不过是假象。蛾眉练步法,四周是花草树木,无以为惧;如今对着一柄虎头金刀,贯上十分的精神,招招凌厉,大束大展,手起手落都凛然。武者以刃交心,小虎明了蛾眉一昧逼近迫他使出全力,不过是想告诉自己毋须顾忌着伤着他,专心应战即可。得了这允许,他心底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无踪。一招虎踞龙盘,转守为攻。

       刀法随人心。小虎性子率真,刀挥得利落,刃口生风,刚猛果决。饶是蛾眉身法略胜一筹,又惯以四两拨千斤,一时也被这气势所摄,仅能堪堪招架,脚下仍是不停后退。

       直退到一株桃花下。

       蛾眉先前趁小虎回屋取刀时解了林中阵法。原本想着二人比武束手束脚的不痛快,此时却恰好顺了他的意,抬脚往后一蹬,借力转身,几步飞身上树又后仰而下,使出玄女翻袖,手上双刺架住小虎紧跟而来的刀,又向前刺去。小虎举刀格挡。蛾眉手腕翻转,右手一甩一裹,小虎一时挡不开,眼见着那点针芒迎面而来,破空有声。

       又在即将刺上面门时猛地收住。转而一双手抚上来。指尖温凉。

     “小虎你就这点本事?”蛾眉捏一把小虎脸颊,像是在捏发得很好的面团,“未免太不够看啦。”  

     “才、才没有!”小虎鼓起腮帮子,“你可别小看草原的汉子!”

     “好,好,不小看。”蛾眉笑吟吟,“这一回你先攻。”

       小虎点点头,后退两步,摆出架势。再抬起脸时,眼神骤然变了。

       碧草茫茫,长风浩荡。王者当配金刀。

       蛾眉不自主握紧双刺。眼底闪动碧色的光。

 

       小虎出招。以攻代守,横劈直砍,硬打硬进,无丝毫拖泥带水。蛾眉脚下踩井字,一面闪避,一面暗赞。他也曾与偶入桃花岛的中原刀客过招,有的刀法狠戾无度,有的擅长出奇制胜,但如小虎这般一招一式皆坦荡纯粹的,却是头一回见。有如野草连天,分明壮阔。

       只是中原鱼龙混杂,小虎性格耿直,遇上心机叵测的对手,难免会吃亏。

       蛾眉眼神沉了沉。也罢,他就当一回恶人罢。

       恰好小虎举刀劈下。蛾眉身子一低,伸腿去绊小虎的脚。

       这招虽说有些不正当,但意在提醒小虎,武林中人总有些爱用阴招的,须小心提防。

       然而有一点蛾眉没料到。小虎生在大漠,风沙蔽天的地方,莫说人了,稍有不慎马都走得东倒西歪。故而小虎气沉丹田已成习惯,下盘极稳。蛾眉只觉一脚撞在石头上,全身都微微一震,向上斜去的刺也一歪。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

       这变故生得突然。小虎来不及收招,只得以左手握拳猛击右腕。刀刃落下时深深没入土里。距蛾眉颈侧不过三寸。

       蛾眉望着撑在自己身上的小虎。逆光的缘故,只见到一双金眸闪闪亮。

       两人一时沉默。一滴汗水砸在蛾眉额间。蛾眉知道,他把小虎吓坏了。

 

       “小虎……”

       “蛾眉你做什么啊!要是被我砍伤怎么办啊?!”

       这是蛾眉第一次见到小虎生气。之后许多年,他都未再见过小虎此种生气的模样。似龇牙的虎,想咬人又舍不得,一腔怒火被拼命压着,烧得眼眶都通红。

       “……”蛾眉不言语。他总不好说是想使阴招结果失误了吧。

       “……”小虎垂着脑袋生闷气,也不说话。

       蛾眉想了想,把右手五指上的指套卸了,伸手揽住小虎,用抚花瓣的力道,一下下揉耷拉着的虎耳朵:“好了好了,是我不小心。小虎你别生气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小虎似被抽走所有力气一般,松开刀柄,倒在蛾眉身旁,躺成大字。很用力地喘着气。心口处停了一朵桃花,起起伏伏却不见滑落。

 

       蛾眉抬起手,正正好触到一旁金刀的刀柄。他抚摸着上面的繁复雕饰。日光下,指尖似被镀上金箔。如同含着一口酒,他慢慢回想方才小虎的模样。从鬓边到双足,每一寸都镶着流光。

       “小虎?”蛾眉轻声唤。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他坐起来,见小虎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与对战时的勇猛截然不同,完全是个单纯的少年。

       蛾眉心下一动,伸手在小虎头顶比划了一下,噗嗤笑了:“果真还没我高嘛。”

       小虎的眼睛登时睁开了。“我我我”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会长高的!”这话在以后的年岁中逐渐应验。十年后的小虎比蛾眉足足高了半个头,眉眼变深邃,骨架也伸展开,切切实实地成了个独当一面的男人,轻易便能将依旧纤瘦的那人圈进怀里。

       然而纵是蛾眉也无法预知这些。他笑着重新躺下,侧过身子面向小虎,手指没入少年披散开的发。

       蛾眉在一瞬间想起玉箫及腰的青丝来。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摸过一回,只觉得摸在了上好绸缎上。而小虎长发蓬松厚重,真如老虎皮毛,暖乎乎的舒服。

 

       小虎总猜不透蛾眉在想什么。一如现在。只见人忽然有些气恼地解了小辫子,拨弄着肩上细密简软的发,双眉微蹙,嘴里嘀咕着:“也不知道留那么长的头发需要多久……”

 

       “小虎你饿不饿?”蛾眉注意到小虎盯着自己看,觉得有趣,伸出指尖,戳了戳对方脸颊,“锅里应该还有些粥,你让下仆热一热,午饭先凑合着过吧。晚上再给你弄其他好吃的。”

       “那蛾眉……”

       “我困了。先在这睡会。”

       日头正当空,似青釉上嵌了块白晃晃的瓷。小虎仰脸与蛾眉对视。赤金碰青玉。

       “那我也不走。”小虎开口,脆生生,无半分犹豫的,“我在这陪你。“想了想,拍拍胸口,“草地上不够舒服吧?蛾眉你要不要靠我身上?”

       蛾眉一愣,神色似蒙了层纱,有些飘忽。他听见自己说:“小虎,我钓上那条呆头呆脑的鱼,却舍不得放了,想好好养着,一直把它留在身边……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想养便养呗!蛾眉那么好的人……”小虎立起眉,“诶不对,蛾眉你还睡不睡了?如果不睡了就先回去,找点药——”蛾眉眼看着面前的人将手向自己颈侧伸来又生生停住,“刚才真的没伤着?”

       “伤着了也不怕。我有软猬甲呢。出不了什么事的。”

       “胡说,你软猬甲套在身上又不套在脖子上……”

       “哈啊……好困呢,小虎你别说话了好不好?”蛾眉用双臂搂住小虎,硬掐断了这话头。他将脸贴上对方赤裸胸膛,长长呼出一口气。玉箫总教他举止端庄,这样随意地搂着人睡觉,虽是头一回,感觉却不坏。

       “你真不饿?”蛾眉想来想去,还是问了。

       “不饿。再说现在饿了,才有更多肚子留给晚饭。”小虎语气笃定。完全相信他饿了多少,蛾眉便会补给他多少。

       蛾眉笑了,想起什么似的:“仆人买了鳜鱼回来。晚饭我撒些桃花,熬鱼汤给你喝。”

        回应他的,只有沉而缓的呼吸声。小虎这回是真睡着了。蛾眉想,小虎那颗被他吓到悬到嗓子眼的心,怕是现在才真正放下来。

 

       蛾眉将额头抵在小虎颈边,缓缓入梦。他想就这么一觉睡到傍晚也挺好的。睡到日斜西山,他再拉小虎起来,两人互相搀着走回去,一面喝鱼汤,一面闲聊。收拾碗筷时不经意抬头。月上树梢,繁星如画。 

       或者睡得更久点。日换星移,沧海桑田,都在梦里依偎着过了。醒时桃花开落,鱼儿溯洄,轮回几转,总归有一人在身边。足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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