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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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渊 · 画师

       方非争才走到青楼门口,三迢就瞧见了。她犹豫片刻,在附近的小摊买了份桂花醪糟,边吃边等。吃完后还不见人出来,想着十有八九是又被灌倒了,便走进楼里,找小二打听,结账,顺便要了碗醒酒汤。架着满身酒气的方非争离开的时候,她有意问道:“非争,你最近缺不缺银子?”

       方非争迷迷糊糊地抬头,认认真真地回答:“还行。”

       “我这有份帮人画像的差事,时间随意,酬金好说,你接不接?”

       “这么好的事?”方非争一挑眉,“帮谁画啊?”

       “实不相瞒,是三皇子嫌弃自己在人间流传的画像丑,让我找个凡人画师来重新画一副;还说什么反正人都请了,不如把其他八个兄弟也一起画了。”三迢招招手,有马车穿过人群和插满糖葫芦的竹竿,哒哒地驶过来,“我想来想去,另聘陌生的人不靠谱,熟人里会画画的又只有你了。非争如果想好了,午夜前给我答复。放心,我绝不坑你。”

  方非争闻言,掀开帘幕探出脑袋:“既然林林安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成,这活我接了。”

  “多谢。明早还在这里会面,我带你去见见九位皇子。”三迢叮嘱道,“九位里有对礼数很挑剔的,非争你可一定要穿双像样的鞋来啊。”


       翌日清晨,早市还没热闹起来的时分,三迢已在青楼旁的茶铺候着了。看清方非争换了描黑边的白衣,脚上不是人字拖而是双短靴,松了一口气。她牵过非争的手,两指夹着张藕色的纸晃了晃,“走吧,去大皇子那。”


       三迢是在街市买话本的时候认识方非争的。方非争知道她姓林名安字子留,“三迢”不过是个号;也知道她其实是龙九子的专属史官。但毕竟不管风不管雨,三迢也坦白过自己没什么人脉,所以虽然知道,方非争却不曾真的把她当成个神仙看待。如今见少女不过捏着纸念个诀,转眼间两人已身处一片苍翠竹林中,忍不住“哇——”出声。



[壹]

  “非争你听,有琴声。是囚牛大皇子,在弹他自己作的曲,《绿桐》。”三迢对着琴音来处一礼,“禀大皇子,三皇子让小仙找的画师到了,特此求见。”

  话音刚落,层层碧色中便走出个青袍白衫的男子,对着她微微颔首:“三迢姑娘。”

       “见过大皇子。”三迢直起身,用袖子拢着手掌,指向非争,“这是方非争。也是小仙的朋友。”

  方非争学着三迢之前的姿势行了个礼,“见过囚牛大皇子。”

  “方画师倒是比我以为的要年轻些。”囚牛弯眉,笑意里有种很厚重的温柔,“有劳了。”

  “没事没事。”方非争连忙摆手。

  “既然非争已经见过大皇子,下官就先告退了。今日内要将其余八位皇子那也走遍,时间有些紧。”

  “无妨。”囚牛道,“三迢姑娘是用的千里笺?可还够?”

  “够的。”三迢点头,“三皇子给了小仙足足十张。” 



[贰]

  千里笺,便是她先前拿在手上的藕色纸条。将想去的地方或想见的人写在上头,片刻可传送至目的地或那人身旁。每张笺限用一次,用完之后会变成深红色,与普通纸张无异。

  在军帐外等士兵进去通报睚眦的时候,三迢靠在火把旁,用极轻的声音和方非争解释何为千里笺。末了她比个噤声的手势,“待会进去了,非争只要说句‘见过二皇子’,随后一直躬身就好。不能直呼二皇子的名,也不要多说话,当心无意中冲撞了他。”

  军帐里点着灯,灯和几张泛黄的地图一起搁在书案上。书案后大马金刀地坐着个身披玄甲的青年,面貌英俊,紧抿的唇畔蛰伏着戾气浓浓。方非争猜这位便是睚眦必报的睚眦。她按着三迢先前说的,问了安后不再说话,只听见三迢谦卑恭敬地道“这位姓方,名非争。是小仙奉三皇子命令寻来为二皇子画像的凡人画师”。静默一片。半晌后睚眦开了口:“了了。你们出去罢。”随后再不看她们,侧过头,问身旁垂首而立,不曾发一声的男人:“我睡了多久?”

  男人上前,黑衣如墨泼落满地。他静静地伸出一根手指。

  “竟已过去了一个时辰……”后面还说些什么,却是听不清了。



[叁]

  忽然从西北战场落到皇宫大殿顶上,一低头,近可俯瞰九十九级汉白玉阶梯,远可眺望满城街巷房屋。方非争拽紧了三迢仿牡丹花瓣的绢纱袖口,才没有沿着朱红瓦片一路滑到地面摔个稀里哗啦。

   “非争小心啊。”三迢拉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在鎏金屋脊上。到了尽头,在一排奇形怪状的雕像里找了个头顶一对不知是须是角的,三迢轻拍三下,又行个礼,“三皇子,又在这蹲房顶偷听五皇子和皇上议事呢。画师我带来了。您看看,发个话。”

  雕像没反应,四下却凭空弥漫开一阵轻渺白烟。烟气散后,嘲风摇着银线掐团花的金扇出现在二人面前。他对着三迢,一笑。金色的眸,银色的瞳,既冶艳,又危险。

  “小安说的什么话。装饰殿角是我职责之一,怎么能是偷听。”

  “居然承认有在听了么?”

  “话说小安办事好快啊。”嘲风道,神情仿佛将话题转得无比自然。他合扇,扇尖一挑方非争的发带,“有意思,居然还是个小丫头。”

  “三皇子做什么呐。”三迢迈了一步,挡住嘲风探询的视线,“姓方,名非争。您就说满不满意吧。”

  “满意。”还加了重音,“可见过大哥二哥了?”

  “两位皇子都见过了。”三迢躬身,视线朝向脚下的金銮殿,“三皇子,不知五皇子……”

  “五弟啊。”嘲风明白她意思,“最近忙着呢。南有水患,北有蝗灾,厚厚薄薄的折子快要把他和小皇帝给埋了。这几日怕是没功夫见旁人。你带着这丫头见了四弟便去见六弟吧。画师的事,我转告便好。”

  “那就麻烦三皇子了。”



[肆]

   接着几位皇子见起面来却轻松许多。

  寺庙里,四皇子蒲牢正和六皇子赑屃下五子棋。蒲牢脑后束个简单的髻,双眼是被雨洗过的菩提叶般清新的碧色;赑屃身形高大眉目却安静,两者在他身上意外地协调起来,有山的气息。两位都是谦和的性子,听说非争是新招的画师后一人道了一句“多谢”。有梳着俏皮辫子穿短衣的女孩端来青柿子糕,三迢和方非争一边观战一边吃光了整盘。


  去到衙门时狴犴刚好批阅完最后一份公文。他没戴那个丑陋狰狞的面具,白瓷样的少年脸容上眸如点漆,唇红齿洁。“是三哥的主意?”他确认了两遍,三迢就回答了两遍。最后他深深地看一眼方非争,“以我三哥的性子,怕是要给方画师添不少麻烦。还请多担待。”

  “七皇子的意思是,”三迢向狴犴借了根毛笔,一面往千里笺上写字一面和方非争耳语,“三皇子如果刁难你,你和我说,我和他说。七皇子可是难得能治住三皇子的人。”



[伍]


  随后她们到了个小村庄。自村口延伸出一条齐整的路,路的尽头是条不宽不窄的河,河上架了座有些年月的石桥,安静地躺在暮色里,经他人脚步走遍红尘。岸边青草萋萋,有个小孩正弯着腰抓蛐蛐。三迢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块糖递过去,“小弟弟,余夏哥哥在不在?”

  “姐姐你找夏哥儿?”

  三迢点点头。

  “那你等会儿。”男孩拿了糖,转身跑开,小半柱香后领了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过来。“夏哥儿,就是这姐姐找你。”他朝三迢一指。

  少年抬眼,望过来。同样有漂亮得像女孩的脸容,然而和狴犴不说话时那种凛然的艳丽不同,他眉眼间的神情稚嫩而自然。开口时,声音里有种过于成熟的气度。

  “是子留呵。好久不见。”

  “八皇子近来可安好?”三迢弯身,千言万语在一揖。“这位名为方非争。三皇子最近张罗着要给几位皇子画像。非争是画师,也是我朋友。”

  跟着三迢一圈走到现在,方非争驾轻就熟地行礼:“见过八皇子。”

  余夏,或者说,霸下,看向非争。眼神像是铺着厚厚细沙的溪水,干净得有力量。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非争?”他微笑,却没有轻蔑或不以为意,“画师姑娘好气度。”

  “对了。”他示意三迢伸手,将一个系着绳子的小瓦罐挂在她腕上,“我娘亲手煲的笋汤,别处可找不到的。子留拿回去,和画师姑娘一起喝吧。”


  待到离村子远了,三迢望一眼如黛远山,山外斜阳,拍了拍方非争的肩头:“我不瞒非争你,八皇子如今是凡人。画像嘛,你想画现在的八皇子也成,我从藏书阁里翻出以前的画让你临摹也成。至于缘由,就先别问了,以后有机会我再一点点和你说。”

 
 

    兴许是年纪最小的缘故,螭吻虽可化作青年模样,说话行事仍像个担心做错了事被长辈训话的孩子,规矩到小心的地步。

       “拜见九皇子。”

       “三迢姑娘好。”他回了三迢一礼。知道方非争身份证后亦朝人浅浅一拱手,“方画师好。”

  “九皇子好啊。”方非争爽朗地招呼回去。

  “九皇子,怎么不见十公主?”三迢四下看了看,问道。

  “椒图拜了师傅学习刀法。若需要见一见,待她戍时回来了,我让青鸟给三迢姑娘传个信?”

  “那倒不必。谢过九皇子了。”三迢与方非争一同,袖着手对着螭吻再一礼。

  “下官告退。”“告退。”


  最后一张千里笺上,三迢写了京城最豪华的酒楼。

  “来日需要麻烦非争的时候还多着。小小款待,不成敬意。”她对着方非争眨眨眼,摇了摇手里的瓦罐,“想吃什么喝什么你随便点。只是汤就不用了。八皇子,啊不,夏哥儿的娘,手艺可是一等一的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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