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

专(只)业(会)产短篇&糖的杂食动物 || 啦啦啦回来啦,欢乐地在各个圈四处蹦跶 || 此处大概是个囤积处?

【双黑】猫念

·BSD原作设定
·第二人称。猫的第三视角。
·2016年的情人节贺
·总字数八千左右。单条线六千左右。

(一)
       你睁开眼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划出一道道明亮的痕迹。下了一整夜的雪终于停了,纯白色的风吹进房间,带来清冽的味道。
        “哟,可爱的小姐,早上好。”太宰治直起倚靠在餐桌边缘的身子向你走来。装有烤面包的瓷盘和问好声同时落下,在地上磕出轻轻一响。
       “喵。”你仰起脸来,“喵。”——早上好,太宰。谢谢。
       “诶,不客气。”太宰微笑,好看的脸上嵌入一个温和的弧度。其实你一开始是用敬语称呼太宰治的,如今说话方式这么直爽都是受了中原中也的影响。
       你咽下嘴里的面包,再抬起头时,太宰已经起身走开又回来,将一碟牛奶摆在你跟前。你有些受宠若惊,还未来得及道谢,一只手覆上你脑袋,修长的手指带着凉意,指尖细细抚过你额前每一寸绒毛。你感到舒服,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太宰治这个男人总能找出最便捷简易的方法使他人愉悦。即使对象是只猫也一样。
       “喂,太宰,走了!”中原中也在这时从厨房里走出来,一只手扶着帽子,一只手拿着刚煮好的咖啡。
       “诶,不要那么着急嘛,反正今天的工作到中午才正式开始——”太宰埋怨道,被拖长的尾音里却透出点玩笑的意味。正尽情享受抚摸的你还没来得及做出惊讶的反应,身子已经被人一把捞起。太宰两手把你举在空中,对着中也微微一笑,“中也要不要也来摸摸这位小姐?”
       中也气得把外套往肩上一甩:“不要用那种奇怪的说法!”随后他单膝蹲下,朝着你的方向拍拍手,目光与语气刹那间变得柔和,“过来。”你摇摇尾巴,听到身后的太宰发出介于叹息和笑之间的声音。随后你感到视线降低,四肢重新落回地面。你迈开步子,不过几次眨眼的时间,你已经蜷在中也怀里,拿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他颈窝。
       “嗯,乖——”中也轻抚你的背,拿对待孩童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哄你。他不似太宰那般懂得如何取悦女性,但你确实地透过绒毛感受到了他手掌心的温暖。“我要去工作了。”中也忽然抱起你,将你放在玄关的地板上。他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你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噗。”太宰却没憋住。他站起身,无视迎面而来的锐利杀气,径直走到门边,伸手拉起中也,表情像是随时都能吹起口哨:“猫小姐的自卫能力完全没问题。令人担心的是中也才对。”
       “啧,你这混蛋。”中也向身侧挥拳。太宰轻松闪过,顺势抓住那只手腕将人一把拉起,看准时机,在中也额前落下一吻。中也僵在原地,耳朵却飞快地红了。
       喵。你装作毫不在意地舔舔爪子。明明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你却总是仍不住感慨。

       门把手被按下,锁发出“咔嗒”的声响。太宰与中也出了门,笑骂声渐远。照你往常的经验看,他们起码要到午夜才会回来。
       你将身子一折,走回房间,轻松跃上窗台。阳光在你身上铺开金色的毯子,细小的尘在空中起舞。你眯起眼,四周气氛太适合追溯过往时光,于是在半醒半寐间,你几乎是自然而然地回想起了,和他们二人的相遇。

(二)  
       那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夏夜。带着热气的风自海上而来,越过整个城市抵达你所暂居的街道时,已经退成一声懒散的呵欠。你趴在路面上享受着身下石板提供的清凉,边甩着尾巴边望着夜空发呆。有花从石板缝隙间生长出来,漫无目的地绽放。整条街巷静谧无声。
       那个男人在这时出现,路灯在地上投出他修长的身影。你本无心去理会他为何人、出现在这里是为何事,直到浓烈的血腥味涌进你的鼻腔。
       你仓皇地抬起头。看到人影贴着墙壁走过来,脚步虚浮,姿势奇异,你却笑不出来。鲜血从他腹间滴落,蜿蜒成一条赤色的蛇。
       “没想到最后是以这种方式和世界告别啊,咳……”男人喃喃着,忽然一脚踩空,身子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你听到闷响和他因为扯动伤口引起的疼痛倒吸一口气,之后就再无声息。你有些担心,鬼使神差地从藏身处走出来,带着惊恐和些许好奇望向他的脸,发现露在月光下的那半边挂着苍白随意的笑,令你没来由地想起化到一半的雪;另一边没在阴影里,你看不清表情,只瞧见那人眼底亮起从未见过的狂热你,让人心悸。很久之后你明白过来,那是对某事的痴迷与疯狂,就像盲者追寻光,聋者追寻声音,追寻生存意义的家伙找错了方向,变成一心求死。
       “嗯,你莫非是住在附近的小姐?”他注意到你,眼里迅速浮起一层温柔。你一愣,胡乱喵了几声算是应答。
       “没想到我在离开人世前还能得到美女的陪伴,咳,这还真是,咳咳……”他很努力地想把话说完,却总是被止不住的咳声打断,每次他都会用抱歉的眼神朝你示意,随后抬起手捂在嘴前。他第三次拿开手时,你震惊地瞥见上面满是血污。
       “喵——”你喊出声,声音尖利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男人望向你,眼神由疑惑渐归平静,“喵——”——你,快去治疗啊!喂——
       “喂,你怎么了?!太宰——”忽然有人接着你的话喊下去。你回头,瞧见一个身影飞奔过来,跪在男人面前,脸上是暴露无遗的惊慌神色,“喂,太宰!”
       被称为“太宰”的男人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懒洋洋地抬眼一瞥来人:“喔,是中也啊。放心好了,我很快就可以死了。”
       “哈?!别说傻话了!”中也用手揽过太宰的肩,一使劲将人扶了起来,“死也不要死在我家门口!进屋之前就先忍忍吧,你个混蛋。”你听出来在他强装出的凶狠下有真实汹涌着的担心。
        “诶,中也这么担心我啊——”
       “先想想你自己为什么总是令人担心吧!呃不对,”察觉自己失口说出真心话的中也恼怒地一咂嘴,“你的命是要由我夺走的,在那之前不许莫名其妙地就死掉啊!”
        “什么嘛。”太宰似是感到无趣地一撇嘴,回头看见蹲在月光下呆愣着望向这边的你,咧嘴笑起来,“要跟上来吗,猫小姐?”
       “喵?”你一惊,环顾四周后发现街道里只有自己一只猫,“喵?”——是在叫我吗?你不知所措地摆摆尾巴。
       “是在叫你呀。”太宰微笑,眼睛眯成弯月形。
       你却没有动:“喵。”——等等。“喵?”——你能听懂我的话?
       太宰却只是摆出一脸天真纯良,不断地招呼着你:“小姐?过来呀。”扛着他的中也也扭过头,眼神里有默许的意味。
       你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尾巴在夜色里一晃一晃,晃出欢喜的痕迹。

(三)
       中也提着医药箱走进卧室。太宰治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沿笑眯眯地望着他,脸上期待的表情在听到中也不屑的一声冷嗤后愈发夸张起来。你坐在一旁,边默默听着两人的零散对话边整理思绪。
       受伤了的男人全名为太宰治,腹部上的伤口似乎是在工作时遭到了敌对势力的偷袭所致;将他扛回自己家的人叫做中原中也,是太宰工作上的搭档。二人同是隶属于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太宰三天两头地就往中也这里跑,有时是为了蹭饭,有时却是像这回一样受了不便去医院诊治的伤。不论哪种情况,太宰都会趁机留下来过夜。
       “果然是因为你自己没有家吧。”中也开口,讥讽道。
       “房子什么的只要想,我还是可以找到的。”太宰熟练地用大人对付闹脾气的小孩的口吻回击,“只是因为这里有中也在,所以才来的。”
       中也被堵得说不出话,只好将绑在太宰腰侧的绷带用力收紧。无视头顶响起的嗷嗷叫声,他摆出淡漠的样子将手伸进医药箱。“喂,太宰,”很快他又抬起头,“纱布没了,我去附近的药店买。你老实待着,可不要到处乱跑给我惹麻烦啊。”
       “啊啊,知道了。”太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中也你才是,不要因为身高被当成稀奇物种抓走啊。”中也本能地举起拳头,却因为顾忌太宰的伤没有挥下,只是轻轻捶在太宰肩膀。
       “啧,你这混蛋!”他被太宰一双明亮的眼睛盯到脸红,转身关门的时候将门甩出一声巨响,明显是为了泄愤。

【这个时候,你会怎么选择?】
[ A.    留在房间里,陪着太宰。→转至(四) ]
[ B.    从窗户出去,跟上中也。→转至(五) ]

(四)[A选项]
       房间里只剩下你和太宰,一人一猫。太宰低头朝你露出个友好的微笑,竖起食指放在嘴前,对你比了个“嘘”的手势。他伸手,从搭在床沿的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个小巧的耳麦戴在头上,神情一瞬间变得机警。
       太宰打开耳麦的开关。电波噼啪,送来一声浅淡的低笑。猫的听力灵敏,耳麦那头的声音清晰地落进你耳朵。
       “太宰,我听说你在任务途中遭到了敌袭,情况如何?如果你受伤了需要回来治疗,我现在就为你安排医师。”听起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成熟男性,声音略细却宽和。
       “多谢首领关心。”太宰说,措辞拘谨而规整,“受了点不碍事的小伤。已经让中也帮我做过紧急处理了。”
       “那就好。”耳麦那边的声音放松下来,“说起来,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
       “是和中也组搭档的事么?”太宰苦笑,“我有拒绝的余地么?”
       “当然。”男人似是对太宰的问话感到惊讶,稍稍提高了语调。
       “那好,”太宰满意地笑,“我答应。”
       男人闻言,也笑。然而那笑里却透出一层温柔的警告,仿佛裹了刀刃的丝帛,“太宰,你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优秀的黑手党干部,如果因为莽撞的独自行动而失去你,我会十分悲伤。”你瞧见那刀刃露出锋利的一角,在太宰耳边浅浅一划,留下灰蓝色的伤痕,“顺便的,这回任务完成得不错,作为额外奖励,下次见面时我请你吃蛋糕如何?”
       “有劳首领。”太宰致谢,语气恭敬却不谦卑。简短的道别后,太宰关掉耳麦,在将它摘下时恰恰对上你的视线:“猫小姐都听到了?”
       你想了一下,对太宰意义不明的发问回以一声“喵”。其间的真正意思只有你自己明了。
       太宰歪歪脑袋,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闪烁后重新埋入眼底。他静默着与你对视片刻,忽然露出一个与之前所有表情都截然不同的冷冽的笑。你呼吸一紧。

       “猫小姐一直都在听吧——从我和中也碰面开始,到我结束和首领的对话,猫小姐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对吧?”太宰说,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在面对真正的人类。
       “……”你以沉默作答,等着他说下去。“我身上的伤,确实是在任务中受的——但获得那个任务是因为,我瞒着中也私自向首领递交了申请。至于原因,”你明明没有任何表示,太宰却兀自摆出思考的表情,“任务日期是在今夜,月色很美不是么?任务内容也不过是亲临黑手党和某个帮派火拼后的现场,清点损失而已,感觉是个和餐后散步一样闲的工作对吧?所以我就真的一个人去了。我偶尔也是想感受一下孤身一人在废墟里漫步的情调的嘛。”
       后面的事他不说下去你也知道。中也在帮他清理伤口时就问过,问完后沉默了一秒就开始笑话太宰。笑话着笑话着中也眼神就冷了下来。你逆着灯光仰望中也的脸,瞧见那双眼里的愤怒张狂又凌乱。
       “太宰你这家伙居然会蠢到被埋伏在废墟里的敌人袭击?!”这是中也的原话。
       “喂,太宰,虽然不清楚你在想什么——我是很希望你去死没错,但也别那么轻贱地丢掉性命啊。”这也是中也的原话。
      
       “猫小姐有想过死亡这回事么?”太宰俯身抱起你,将你放在他腿上,“死了就能从这具躯壳里解脱,从一场做了许多年的荒唐梦里醒来,不是很棒的事情么——那个家伙拿着匕首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他当时身负重伤,拿刀子的手抖个不停。我明明都没有躲,却还是刺偏了。”太宰遗憾地咂咂嘴,伸手在腹部比划了一下,“他倒下时被一根钢筋穿透了身子。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果然死的时候还是要有人在旁边陪着啊。凄凄惨惨地曝尸荒野根本不符合自杀之道呢。”
       那一刻,时间倒流,你看到被月光照亮的断壁残垣中,青年捂着腹部的伤,望向被钢筋穿刺而死的偷袭者,脸上是对着流星许愿却发现根本实现不了的小孩才有的,落泪前兆一般的可惜与悲伤。
       “所以,我才答应了首领,和中也组搭档。”太宰把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平淡,像细小的冰,落在地板上,清而冷的碎裂声。
       你悄悄抬眼窥向太宰,却发现他脸上并不是完全在说真话的表情。

       “对了,猫小姐,刚刚的对话不要和中也说哦。”太宰微微一笑,笑得温暖平和。你一愣,有种眼前的太宰和刚才与你对话的家伙是两个人的错觉。不等到你回答,太宰便屈起手指,轻轻勾你下巴。你眯起眼睛,声带收紧,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中也在这个时候推开门,手上拿着装纱布的袋子。你识趣地从太宰腿上跃下,回身看中也沉着脸,一语不发地走到床边,动作娴熟地为太宰换绷带。你回想刚才的对话,抬头望向二人,看到太宰凝望着中也。月光照进他浅色的眼睛里,流出温柔的银色光辉。

[→转至(六)]

(五)[B选项]
       药店不允许动物入内,你就蹲在门口慢悠悠地晃尾巴,消磨等中也出来的时间。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老旧的路灯发出温暖却闪烁不停的光,在更远的拐角处,更深的黑暗里,太宰先前滴落地上的血已经结成了黑色的痂。你回忆起十分钟前,青年指着半开的窗户对你说“跳下去应该就能追上中也。猫小姐要注意安全啊”时的了然神情,背后泛起微微的凉。
       那个男人把一切都看得太透。无论是猫咪的嘶叫还是某个人的某个动作,他都能轻易透过表象窥探更深层的含义,就像风看透流云,流云看透长夜,长夜看透漫漫白昼。旁人或许会惊叹羡慕,但快乐与否,只有本人自己清楚。
       你忽然觉得沉闷。你站起来,做个深呼吸,舒展一下身子,朝身旁提着装有纱布的袋子、在皱紧眉头看着你好一会儿后憋出一句“走了”的人,摇摇尾巴。
       虽然同是黑手党,但中也与太宰相比起来——至少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单纯易懂多了。

       转过街角的时候,中也忽然加快了脚步。你一愣,小跑着跟上去,却在转弯时没刹住,差点撞上他脚跟。
       你躲在中也身后,小心翼翼地偏头望出去,看到月光下一个身着艳丽和服的女人撑着红如椿花的伞,用熟稔的口吻朝这边打招呼:“好久不见呢,中也。”听起来,她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大姐?”中也瞪大了眼睛,惊讶的同时整个人却放松下来,“你在这做什么?”
       女人笑而不语,迈着细碎的步子走上前。她擦过中也的肩,在你面前蹲下。你瞧见她脸上抹着胭脂色的眼影。“哎呀,真是可爱的孩子。”她用鲜红的长指甲轻轻挠你额头,目光和善,“中也总算懂得讨小姑娘欢心了呢。”
       “大姐你在说什么啊。”中也说这话的口气很微妙,介于无奈和害羞之间,“你来找我多半是有重要的事吧?”
       女人起身,和服宽大的袖子在夜色里扫出一片花色纷繁,“首领决定以后让你和太宰以搭档的形式一起行动。我来知会你一声。”
       “什么啊,原来是这件事。”中也倒是不以为意,“这不是之前就计划好的么?”
       “你说的没错。然而直到刚才,欧外先生收到太宰肯定的答复,这件事才终于确定下来。”女人敛了眼睫,吐字方式忽然变得轻而缓,“中也,你知道太宰在这回的任务中受伤的事么?”
       “知道啊。那家伙现在就在我家里。”中也面对女人惊讶的目光,倒是十分坦诚,“我已经给他做过简单的包扎了。”
       女人闻言,露出一瞬的放心神色。而后她再开口时,声线回归清冷:“欧外先生同我说,这次的任务,是太宰动用干部的权力,直接向他越级申请的。”
       “什……”
       “几天前,有黑手党成员在附近与某个帮派起了冲突,最终演变为集体的暴力事件。太宰的任务内容,即是亲临现场,清点损失。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想的,居然一个部下也不带……”
       “活该被躲在废墟里的敌人捅一刀啊,太宰。”中也忽然打断女人的话。你仰脸,恰巧望见他嘴角噙起一抹嘲讽的笑。
       女人朝中也投来含义复杂的眼神,继续道:“接替太宰去勘察现场的人回来报告说,有一具尸体很奇怪,是被倒塌的房屋中外露的钢筋穿透心脏致死。尸体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据检测,上面沾的是太宰的血。”
       因为没带随行人员,遭到偷袭时无人搭救,导致太宰受伤;找到偷袭者的时候,人却死了么。你慢悠悠地甩着尾巴,努力跟上对话的节奏。
       “还有个蹊跷的地方。尸体除了心脏的致命伤外,身上还有多处伤痕,估计死前便在打斗中受了重创。对比两人当时的情况来看,只要太宰想,应该完全可以躲开攻击。”你注意到从听到这段话的第一个字起,中也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但直到女人最后的音节落到空气中,你才看明白,那是有如被腥咸的海风蜇痛皮肤、被隐秘的泥沼吞没脚踝的,不甘不愿的恍然。
       “太宰他虽然聪明过人,却总是对什么都不甚在乎的样子,满心想着如何去往另一个世界。”女人单手半托着腮,话尾染上浅浅的叹息,“虽是搭档,说不准哪一天,你会成为他的收尸人呢……”
       女人叹完,连道别都没有,便转身离去。你陪着中也一起目送她走远。直到那把伞也似红叶飘零,渐渐隐于黑暗,中也才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上回家的路。辽阔的夜空之上,云朵走得飞快,将月光都拭得隐约。阴影压上中也的脸,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哟,欢迎回来啊,猫小姐。”你跟在中也身后踏进房间时,听到太宰语气愉悦地和你打招呼。你望着那张笑容明亮的脸愣了半秒,才将眼前的人和“满心寻死”这个形容词联系起来。
       中也沉默着走上前。你坐在门边,看他熟练地为太宰缠上新的绷带。你的视线从拿着纱布的手开始,顺着侧脸、身子、脚尖打量了一圈后,回到中也的眼睛。你瞧见他眼底亮如火焰的光点。那光点之后却是无边寂暗,将愤怒与悲伤都一并吞没。

[→转至(六)]

(六)
       倏然而至的寒意从你的额前蹿至足尖。你被冬夜的风叫醒。
       屋里空无一人。公寓楼前的路灯光投在窗户上,糊出一片温暖祥和。你望着那片被雾气晕染的橙色,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太宰与中也边说着对方的坏话边一起离开家,真的是今天还在发生的事情——事实上,自那个早上起,已经过去了四年半的时间,将近五年。

       你将脸埋进两只前爪里,想起太宰治离开的那一天。
       晨光明亮,从天际,到岸边,照得整片海都像是欢喜的泪,闪闪发光。身着黑色西装的太宰站在你面前,静默着与你对视,眼神里透出温柔的哀伤。
       “我要离开了哦,猫小姐。”他将手伸过来,你配合地低下身子,“估计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吧。”
       你眯起眼睛:“喵。”——啊啊,我知道。从你辨认出他身上是葬服的那一刻起,你就猜到一定出了什么事;现在看到太宰的眼神,你便更加确信。那是誓要开始新的生活的旅人才有的眼神。你忽然记起他热衷于自杀这件事,这段时间以来你已经完全接受了他这种恶劣的爱好。你想,若太宰能一直保持这种眼神,即使有一天他真的死了,葬身之处也是在光明又美好的地方吧。
       不和中也说一声再走么?太宰将手从你头上收回的时候,你问。
       “猫小姐你也知道的吧,中也他被调派去西方镇压势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太宰回头,笑容的弧度柔和,“我等不了那么久啊。而且不用我说,黑手党里也会有人给他报信的。”
       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淡然。你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太宰已经踏出了门外。他对你摆手,比出“再见”的口型——你有些不情愿,却克制不住把它理解为“再也不见”的意思。门被合上的瞬间,你想自己应该永远都忘不了今天的太宰。
       你将脑袋扭回窗边,注视着太宰走进街角的花店。再出来时,他手上多了一束白色的花。染了清香的风吹过来,你忽然感到眼睛发酸。你低喃,一路安好啊。风把你那声细微的“喵”拉得长长,在落到地面前就湮灭成无声。

       太宰走后大约过了半年的时光,你终于再次见到中也。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酒瓶的橡胶塞被打开的声音,玫瑰色的香味迅速包裹住你的鼻尖。难得见到中也拿出他珍藏的佳酿,你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你记得中也酒量差,正想开口提醒,却迟了,一杯液体已经被他灌入腹中。远处的霓虹灯在中也脸上闪烁。鲜艳俗气的色彩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比起来,要逊色得多。
       很快他就醉倒在桌子上,明明全身已经瘫软成一滩泥,还要放肆地大笑。你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并不觉得刺耳。待到他安静下来后你凑上前,将身子顺着他脸颊蜷成舒服的姿势。那是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中也的脸。他红酒味的呼吸落在你额前,在星辰稀疏的夜里渲染开直抵心底的暖意。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与之前不同,这回的风里有股软绵绵、甜丝丝的味道。
       你撇过头,望见脚下这座城市亮起无数粉色的灯,像明艳娇媚的夜樱,也像万物生灵充满爱意的眼睛。你忽然想起,对哦,今天是情人节。在你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街道上恋人们的笑脸和低语似乎都变得清楚起来,那份欢喜明明近在咫尺,却不是你伸手就能触碰到的东西。
       中也现在在哪呢?你摇着尾巴,想。虽然有关分离的回忆清晰如昨,但不久前,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加入了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来往又变得密切起来也是事实。
       今天也要活着回来啊。你看着外面喧嚣热闹的世界,不知是为了谁而默默祈祷。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两人份。
       你有些惊讶,难以置信地抽抽鼻子——没有酒味,看来不是帮忙送喝醉的人回来;而且意料之外的,有巧克力的香气。
       你抑制不住地微笑起来,笑得比窗外灯火还要温暖好看。你甩甩尾巴,在钥匙旋转了一圈,打开锁的那一刻,对着门外两张熟悉的脸说——
       “欢迎回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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