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

专(只)业(会)产短篇&糖的杂食动物 || 啦啦啦回来啦,欢乐地在各个圈四处蹦跶 || 此处大概是个囤积处?

【陀莎】Puzzle / Love

·50fo时来自空间 @球啊球 的点文。
·原作设定,时间是漫画开始的三年前(如果以后我被官方打脸请默认这篇文发生在平行时空)。
·六千五百字左右。

【一】 
       随着女仆穿过庭院的时候,他留意了一下道路两旁。右侧种满了红玫瑰,中间砌着一个人鱼造型的精致喷泉,阳光透过水流,洒了一地的彩色光斑;左侧的白玫瑰相较之下低矮了些,只外围种了浅浅一圈,靠里的地方摆了套田园风格的小桌椅,上面放着造型可爱的甜点。偌大院子里空无他人,只有他与女仆的脚步声在单调地回响。 
       推开雕刻着雄狮与皇冠的大门,大厅的正中央是一张长桌。金色桌脚,铺洁白桌布。桌子对面坐着一位身着棕色宫廷装的女士,精致眉眼间透出股浑然天成的华贵与骄傲,让人忍不住缄默,忍不住臣服。 
       女仆拉开一张椅子。他落座的时候,女士恰好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来。 
        “初次见面,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她开口,华丽的音节从齿间滚落。 
       “初次见面,阿加莎·克里斯蒂女爵。”费奥多尔起身,脱帽行礼后再次坐下。他的英语没有标准到满分,却已足够优雅。 
       “你在信上说想亲自与我洽谈结盟一事,可我们不是早已就此达成共识了么?” 
      “与此前的盟约稍有不同。”费奥多尔语气散漫,面上的表情也平静如常,“此前是『钟塔近卫骑士』、『死屋之鼠』、『组合』就‘捕捉人虎’一事签订的盟约,如今我前来,是希望『死屋之鼠』与『钟塔近卫骑士』单独结盟,相对的,盟约涵盖的范围也更加广泛。”他停了停,看似随意地抛出那个问句,“您意下如何?” 
       “可是我们与『组合』签署盟约时已有约定,不再私下另外结盟。现在陀氏你提出这等要求,有悖先约。” 
       “可你想要的不止是人虎,女爵。”费奥多尔用食指托着下巴,他歪脑袋的动作有点孩子气,眼神里却透出中年人才有的精明老练来,“不仅是对你,对整个『钟塔近卫骑士』来说,当下应该有比遵守那非必要的诚信和捕捉人虎都更要紧的事吧?” 
       阿加莎端起红茶,微微一啜,“A country does not have permanent friends, only permanent interests.我国十九世纪首相帕麦斯顿的名言。”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么?”费奥多尔赞同地点头,“是句真理。” 
       “所以,”阿加莎将茶杯在磁盘上轻轻一磕,声响清脆,仿佛骰子入轮盘时的一声叮当。庄家下注,筹码堆上桌沿,藏在谁眼底的阴谋开始长出森森倒刺,“如果陀氏你能为我找到我真正所想要的东西,我就接受你的邀请。” 
       “乐意效劳。”费奥多尔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你想要什么,女爵?” 
       “精通回魂术的马。浴火重生的鸟。骑骆驼的美人有很多,我只要最后那一位。” 
       费奥多尔的回答是:“谜语么?真令人怀念。” 
       “时限是一周,老鼠先生。” 
       “明白。” 
       黑发白肤的青年笑。那笑容像是夜里骤然亮起的一息烛火,明亮、邪恶、志在必得。 

【二】 
      凌晨十二点。月华暗淡,夜幕四合,古老城镇阴晦森暗的一面渐渐复苏。偷窃、欺骗、酗酒、打架斗殴……一切罪恶蓄势待发,随时都会对着陌路旅人亮出獠牙。这里是伦敦一条臭名昭著却热闹非凡的黑街,暴力、血腥、拜金成性,却有无数人甘愿在此堕入疯狂。 
       安德烈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他到达酒吧的时间比平常晚了将近二十分钟。因为来的路上他一路预见到自己会被醉鬼、劫匪、伪装成商贩的三流刺客——想要他项上人头的家伙多了去了……一一纠缠,所以一直在更改行进方向,绕了很长一段路。 
       安德烈随意点了一杯酒。那个青年在他饮下第一口时走了过来。 
       青年身形消瘦,披着一件暗色长袍,银白色的星星图样十分惹眼。他自然地在安德烈身边坐下,顺手将还剩一半的伏特加瓶子搭在吧台,刚想说话,安德烈先他一步开了口。 
      “你还没厌烦吗?” 
      “厌烦什么?我不过才和您搭了六天的话而已。”青年苍白的脸上漫开虚浮的笑意,“与各式各样的路人畅聊,既是我这种不入流的占卜师的工作,也是无聊时唯一的消遣。” 
       “真是可笑。明明没有人会相信你的那些所谓占卜。” 
       “正是因为无人相信,我才能肆无忌惮地讲真话。” 
       安德烈盯着那张眉眼细弱的面容看了一会儿,选择了妥协,“今晚你打算给我讲什么故事?之前那个糟糕父亲与几位儿子间的纠纷还没结束吗?” 
       青年静默了几秒,像是花了些时间才反应过来安德烈在说什么。他轻轻摇头:“那个故事太长了,要讲完的话时间不够。要不我们来聊聊您吧,先生。” 
       “时间不够?什么意思?”安德烈警惕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狼一样眯起来。 
       “您为什么会从法国逃来伦敦呢?” 
       “咔”的一声,酒液四溅。安德烈将那只刚刚捏碎了玻璃杯的手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手枪。 
        “你到底是谁?”他压低了声音。杀意渐显。 
        “我说过了。一个不入流的占卜师。”青年说话的语调依旧平稳。几秒尴尬的僵持后,他率先打破了沉默,附带一个状似友善的微笑,“既然您不喜欢与别人聊自己的事情,那我们换个话题好了。” 
       其实安德烈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当那些话真正落进耳朵里时,他还是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看不见的手猛地揪紧了。 
       那人说:“据传,远东有能预见未来的异能力者,您不好奇么?” 

       
       从那间小酒吧的后门出来时,费奥多尔的怀里除了完全空掉的酒瓶,还有安德烈给他的一笔小费。数额令人满意。话说回来,一方面他扮作占卜师隐藏身份是出于必要,一方面他讲的话没有十分真但也不到三分假,所以对于这些额外的小收入费奥多尔一向拿得心安理得。 
       转过第三个亮着路灯的街角时,他猛地加快了脚步。一直尾随他的人见状,也小跑着跟上去,边跑边拔那把收在怀里的刀。 
       月光在刀尖即将刺中目标的那一瞬破开云层。照亮费奥多尔诡谲无瑕的笑脸。 

【三】 
       从爬满了紫藤花的拱门下走过,绕进白玫瑰丛,从铺了格子桌布的小餐桌上拿起点心,若无其事地走回青石板路面——费奥多尔对于这套动作早已驾轻就熟。今晚的菜单是冷掉的红茶和蔓越莓曲奇。他拣了一块叼在嘴里,像只猫一样吃东西,神奇的是没有一点饼干屑掉在他那件拖地长袍上。 
      走进空无一人却灯火璀璨的大厅,左右两侧都是浅金色的螺旋梯。费奥多尔与左侧扶手处的雪鸮铜像对视良久,随后迈上了右边的楼梯。 
      楼梯不过一层楼的高度,两次转弯。费奥多尔却在走的过程中一下子想起很多事情来。他想起那个下雪的夜晚,连路灯光都被冻得发白发冷。年幼的他窝在街角,望着地上被行人踩出的纷乱脚印发呆。雪花落在他眼睫,结成薄若蝉翼的冰霜。有妇人以为他是被父母遗弃的小孩,耐心地询问他的名字和家的地址。他一律以沉默应答,表情木然一如星月皆隐的夜。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仿佛有终止符突然出现,喧嚣回忆顿时沉寂。费奥多尔抬眼望向露台边浅紫色的背影,轻声地打招呼:“好久不见,阿加莎。”口气熟稔,与一周前刻意扮出的客套完全不同。 
        “好久不见,费佳。”阿加莎回过身,她手中举着两杯红酒,“果然,比起‘陀氏’,我更喜欢这样称呼你。” 
       费奥多尔的肩膀因为那个亲昵的称呼放松下来。他从那只戴着蕾丝手套的手上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将其饮尽。 
      “说回正题吧,费佳。”阿加莎将身子靠在雕着金属月季的栏杆上,姿势里透出股妩媚的庄重,“你找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了吗?” 
       “‘精通回魂术的马。浴火重生的鸟。最后一位骑骆驼的美人。’三者分别代指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中的三位。精通回魂术的马,指的是七十二柱中的第四位,萨米基纳,首字母为s;浴火重生的鸟,即排第三十七位的凤凰,首字母为p;骑骆驼的美人,指的是第五十六位,吉蒙里,尾字母为y。把这三个字母拼起来,是spy,间谍。” 
       说到这里青年忽然笑了一下:“『钟塔近卫骑士』里混进了间谍,想让我帮忙找出来大可直接开口么阿加莎。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阿加莎浅浅瞥他一眼,“那么,是谁?” 
      “是负责庭院里的下午茶的厨师,对吗?”费奥多尔喝下一口酒,“你应该比我早发现他的身份才对。一直没戳破,就是为了留着给我出谜语么?”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周前。我装作与你初次相见的那个下午。当时下午茶的甜点是苹果酥和栗子蛋糕。苹果是apple,栗子是chestnut。可是我熟悉的那位女爵应该有在客人来访时,摆出首字母与其姓名相同的点心的小癖好,于是我特意找负责接待的女仆打听了一下……那位厨师无论着装、口音甚至待客礼仪都无可挑剔,只是他看我时的眼神太凶狠了,完全不像对待客人该有的样子。”费奥多尔在露台一角蹲下来,眼睛不动声色地隐入栏杆投下的阴影里,“问题在于,欧洲的异能组织势力错综复杂,他是属于哪方的间谍?”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心里的首要幕后人选是谁,阿加莎。”费奥多尔没有看向女爵,只是双手抱着酒杯,摇了摇头,“不是他。我这一周里每晚都去和他搭话。从一个人喝酒的方式和说话时的表情就可以大致猜出他的性格——这套把戏你比我更了解。他有残存的尊严和骄傲,不会主动做出派卧底这种事情。那个扮成厨师的家伙,应该只是在哪家地下赌场输光了钱,投靠他们后甘愿当间谍以获得庇佑吧。” 
       阿加莎碧色的眼里寒光一闪。她在费奥多尔的一长串话里抓住了重点:“你去见他了?” 
       费奥多尔没有否认:“不是您提出的要求么。要我为您找到‘真正想要的东西’?”他特意把“真正”这个词咬得很重,重到让阿加莎都一瞬无言。 
        “这一周里,你究竟做了些什么,陀氏?” 
        费奥多尔弯起唇角,透过盛了红酒的高脚杯看过去,有些扭曲了:“深入无名之暮色。寻求邪恶的妖精。” 

【四】 
         无名之暮色,anonymous   gloming,缩写为A.G.,代指安德列·纪德;而evil  goblin,开头字母同expel  ghost,驱逐幽灵。他能说出这两个谜语,是彻底看透自己的意图了。阿加莎望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和落满他全身的星星,微微一笑。笑里黑暗的成分被夜风拂得淡了,反而有种惺惺相惜的味道。 
      “近几年,纪德率领的『拟态』势力日益壮大,甚至开始威胁到『钟塔近卫骑士』。事实却并不仅止于此。『钟塔近卫骑士』其实一直暗地里向『拟态』施压。”费奥多尔用手指摩挲着杯沿,呼吸轻柔,“看来你们做得很成功,阿加莎。纪德之所以会从法国偷渡到英国,既是为了更好地接收那个间谍传递的情报,也是为了更加接近对手的大本营,伺机寻找突破这尴尬现状的办法吧。说实话,我有些好奇他会做出什么举动。实在想象不出纪德上谈判桌的样子。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么,阿加莎。你们驱逐『拟态』的目的已经快要达到了,我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把。最迟明天傍晚,应该就可以收到对方离开欧洲的消息了。” 
      “你说了什么么?” 
      “不过是用一个关于异能者的传闻做饵,将那些阴魂不散的幽灵引走罢了。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壮举。”说完费奥多尔还很大度地摆了摆手。 
       阿加莎不说话,只是望着费奥多尔在兜帽下线条隐约的侧脸。她用这种目光凝视过费奥多尔许多次,即使她很早就发现这个男人并不是单用眼神就能剥开真心的家伙。 
        “那个间谍怎么样了?” 
        “他看到我与纪德见面,在离开酒馆后一路跟踪我走过了两条街。他认出了我。甚至拿刀对着我。知道我为什么猜测他是个失败的赌徒吗?因为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把身上的钱都交给他。”费奥多尔讲到这里时,阿加莎轻笑出声,“毕竟他名义上还是『钟塔近卫骑士』的人,所以我只是用身上带着的伏特加瓶子把他打晕了。具体位置我记不清了。你让部下们去各个酒吧的后街看看总能找到人的。 
       阿加莎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多谢了,费佳。遵守约定,『钟塔近卫骑士』将与『死屋之鼠』单独结盟。” 
       费奥多尔沉默着,喝下了第二口酒。远远的有夜莺落在钟楼顶开始歌唱,声音越过半座城镇飘到露台上,像是短促的温柔浅笑。 
       “说起来,你早就看出那个厨师的间谍身份了?为什么没有马上揭穿?”再次开口时,阿加莎话里的锋锐已所剩无几,听起来倒像与友人在闲聊了。 
        “你们不是要留着他给『拟态』传假情报么?”费奥多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酒滴,“而且,他做的点心很好吃。说实话,我来英国后就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 
       阿加莎一直弯着微小弧度的嘴角僵了半秒:“费佳,你就没想过一周前的那两份甜点是我有意叫人摆上的么?你知道,比起榴莲(Durian),苹果和栗子的味道显然更好闻。” 
       现在轮到费奥多尔表情僵硬了。 
       “费佳,”阿加莎忽然说,语气一瞬间柔和如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五】 
       费奥多尔的瞳孔缓缓一扩,眼前晃出先前记忆的后续来。 
       雪到了凌晨还在下,缓慢绵重得像渐渐浸染心脏的灰白色悲伤。十三岁的费奥多尔靠在墙角,饿得要命。迷迷糊糊中他想,莫非死亡都是这样的么,洁白、冰冷、无人问津。“嘭”。有什么砸在雪地上,声响沉闷,却如同一个耳光将少年从近乎假寐的状态里扇醒。他抬起头,粉红色的裙边若无其事地拂过眼前。少女走远后,在她原先站着的地方,多了一个袋子。费奥多尔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钱和面包。 

      “当时的你还是会穿蓬蓬裙的年纪呢,女爵。” 
      “当时的你还是个蹲在街边乞讨的小男孩呢,陀氏。” 
       费奥多尔并不急着回击。他模仿着方才阿加莎那种怀念的口吻:“还记得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么,阿加莎?” 
       “你呢,费佳?”算是意料之中的反问。 
      费奥多尔回以微笑。脑海中最后一点回忆被彻底地放映。 

      
       第二天晚上,费奥多尔依旧待在街角,稍有不同的是他嘴里咬着个黄油面包。他等啊等,等到积雪融尽,月亮升到头顶,巡逻的人走过两拨,终于等来那个少女。她换了件白色的纱裙,曳在身后的影子修长而颜色浅淡。费奥多尔朝她招手。她走过来,表情复杂,你可以说那是故作深沉的孩子气,也可以说那是初具雏形的成熟与高贵。 
       她在距离费奥多尔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稍稍扬起尖而好看的下巴,好与少年对视。 
       她问费奥多尔:“我叫什么名字?” 

     
       “阿加莎·克里斯蒂。”费奥多尔用指尖轻轻敲着酒杯,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与那个十三岁的男孩如出一辙,“那时你给我的袋子里除了纸钞,还有金币、银币与铜板。铜板代表点,银币代表划,金币代表空格。把那个袋子里的钱币按一定顺序排好,可以得到·— ——· ·— — ···· ·—   —·—· ···· ·—· ·· ··· — ·· ·。代入莫尔斯电码加以翻译,就是Agatha Christie。”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的无奈,“该怎么说?算是信任么?明明可能的组合有那么多种,你就这么笃定我能猜对?” 
       “无论如何,你说对了我的名字,证明我没看走眼。All  that  ends  well  is   well.”阿加莎一面不以为意地答话,一面伸过手来想从费奥多尔手里拿走空杯。费奥多尔想这真是个神奇的女人,连个居心叵测的表情都能做得美艳如画。 
       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杯子。阿加莎抬起眼,费奥多尔似笑非笑的神情映入瞳中。 
       “我可以再提一个要求么,女爵?” 
       “单是结盟还不够么,陀氏?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话虽如此,“……说来听听。” 
       “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个——”费奥多尔的眼睛慢慢地弯成月牙形,眼底火光同他话里的诚意一样虚实难辨,“与您共进晚餐的机会。” 
       片刻的静默后,阿加莎带了淡淡笑意的声音响起来,好听得像是在唱歌:“好呀。等成功捕捉到人虎后,我甚至可以考虑亲自为您下厨。” 
       “那可真是……”费奥多尔长舒一口气,将空空的两手收入宽大的袍袖,“受宠若惊。” 
      “作为交换,我能问你个问题么,陀氏?”阿加莎举着手中的两只酒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费奥多尔,“初次见面时,你似乎在等人?” 
     “谁知道呢。或许我就是在等一个能与我共进晚餐的人。” 

      
       阿加莎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知道这看似敷衍的回答不过是“无可奉告”的委婉说法。 
     “到入睡的时间了,费佳。”阿加莎将酒瓶和酒杯收好时,有悠扬古旧的钟声自泰晤士河畔传来。一只脚踏出露台时她回头,看那个仍旧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家伙,“你的客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别走错了。”几秒的等待后她听见模糊的应答声从袍子里传出来,便放心地离开。还顺手锁上了通往露台的门。   

      
       费奥多尔听见门锁扣上的“咔嗒”一响时,不免发笑。不熟悉的人听起来,那意味着怒火暗烧;他却知道,那不过是比一声简单的“晚安好梦”来得隐秘了些的祝愿。 
       从他们初次见面时便是如此。以互相设谜题布圈套代替那些礼节性又冷冰冰的问候。阿加莎将名字混进钱币中,随手一抛让他去解;而他也在尽心尽力地扮了几天乞丐后成功结识这位上流社会的大小姐。解开那关于莫尔斯码的谜题不是出于无聊或好奇,而是他知道那个看似施舍与偶然的袋子实际是一份别有用心的问卷:你具备让我与你结交的资格吗?当然,他成功地给出了“Yes”的答案。 
       还有刚才那锁门的小动作,其实二人心里都明白,单是扇门根本关不住费奥多尔。只是单纯的道别太轻太薄,她不屑说他亦不屑接受。这独特的交流方式乍看之下比刀刃相见要阴狠许多,但事实上,一处陷阱安放一份坦诚,除了自己与对方无人看破满满恶意下的真心实话——没有比这更合适用来支撑他们的友谊的方法了。 

      
       流云散尽,透澈月光如碎银洒满露台。庭院里的玫瑰面庞鲜艳,静静散发如梦芬芳。费奥多尔忽然间明白了,阿加莎为什么会提起过去的那些事。今夜确实十分适合怀想从前。 
       先前啁啾不停的夜莺在这时闭了嘴,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安宁的寂然。费奥多尔望着那个做工精巧的锁,忽然就没了去开的兴趣。他裹紧长袍,闭上眼,任由睡意将自己卷入许久未曾光临的安稳好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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