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

专(只)业(会)产短篇&糖的杂食动物 || 啦啦啦回来啦,欢乐地在各个圈四处蹦跶 || 此处大概是个囤积处?

【陀Q】四月七日雨

·给自己的第二发生贺诶嘿嘿。同时也感谢一直以来看文的大家/////(我知道今天不是四月七日但就是想起这名字……。

·感觉这个日常系列好久没更啦。照旧延续《二人一天》背景(我要不给这个系列起个名字算了?)。文中陀思的雨衣设计来自卷眉,多谢啦~

·觉得自己文风有些微妙地变了……?至少最近挺喜欢插叙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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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作站在超市门口,抬头望着瓢泼而下的雨滴。于是原本透明的丝线在瞳孔中缩成无数锋利针尖,闪耀的部分是因为折射了远处人行道上路灯的光。

       他把这一个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直到脖子发酸才低下脑袋。肚子有些饿,就去脚边的袋子里翻刚买的酸奶。一不小心买了太多东西,整整装了两袋。一个袋子里是牛奶与糖果与各式点心,一个袋子里是茶叶与蔬菜与切好装袋的肉。看起来似乎两个袋子分属不同的主人,实际上无论哪个久作和费奥多尔的东西都占了一半一半。

 

       什么时候雨会停呢。久作想。越想越着急。明明出门时还是晴天,脚一踏进超市门口就听得身后猝不及防响起哗啦啦雨声。现在他买完东西出来还等了十分钟,也没见雨有停的意思。他没有带伞,身上的钱又刚好用完,无论是临时买伞或是打车回家都不可能了。也没有带任何可以联系上费奥多尔的东西。找人帮忙吗?眼前的行人都耷拉着肩膀和脸,神色匆匆。久作不信任这样的大人。何况为了这种事打扰费奥不好。想到这里小孩子下了决心,就算等到天黑等到晚饭时间彻底过去也要等到雨停。他自己都没发现,其实他心里那点幼小鲜活的恶意始终存在,针对陌生人的冷言冷语,针对这个世界的许方面。唯独碰到关于费奥多尔的事就乖乖收敛,像不断蔓延的荆棘遇到长天下浮着碎冰的海,自动停下,自动绕路,自动柔软成乖顺暖湿的青苔痕。

 

       等得无聊,久作就努力望远处的景色。远处的天空是染灰的紫,有鸟排着队飞过,翅尖险险擦过落日头顶。远处的群山前是远处的楼房,绵延不绝的温柔vs有序伫立的漠然。视线不断拉近,越来越没东西可看,久作的目光就落在路人们手中的雨伞上。久作嘟起嘴,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新年时费奥多尔送了他一把伞,有弯柄的那种,是很鲜亮的柠檬黄,他很喜欢。结果恰恰因为太喜欢反而舍不得用,恰恰因为舍不得用使得他现在不得不一边想方设法打发时间一边等雨停。这境地困窘,小孩却毫不后悔。

 

       天色又暗了些。超市的霓虹灯牌亮起来,在久作脚尖前不知何时积起的水洼里闪出浮华的颜色。雨变小了些,但是还没到久作可以放心地无视飘雨提起东西回家的程度。现在冒冒失失冲回去一定会湿透的,像无家可归不得不在沼泽里流浪的河童一样,难看死了。久作想。说不定还会感冒。他之前——忘了事情最早最早的起因了总之就是淋了场雨,然后感冒了。和费奥多尔一起住了那么久,只有那次感冒很快升级成了发梢。久作记得费奥多尔出门去买药,留他一个人在家里。数着呼吸算时间的过程中听见窗户被什么敲得嗒嗒嗒响。糟糕呀,又下雨了,不知道费奥回不回得来。希望他不要也像自己一样淋雨发梢,那样谁来做明天的早餐呀?当时久作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想的就是这些事。

       当然费奥多尔平安无事地回来了。青年出门前有留意天气,穿了雨靴和雨衣,只有头发被淋到了一些。久作被叫起来时,费奥多尔正一面拿着毛巾擦拭发梢,一面将空闲的那只手伸过来,手背贴上小孩子的额头。“很难受么?”费奥多尔问。久作昏昏沉沉地摇头。青年静了静,说:“药放在桌子上,去吃吧。”久作摇晃着走去吃药,摇晃着又爬上床睡着了。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费奥多尔怀里,手下意识地拽着对方衣衫一角。

       “费奥?”久作小声地唤青年名字。费奥多尔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不停地敲击键盘。

       “嗯?”费奥多尔应了声。一抹紫色飞快涂过久作面颊又回到电脑屏幕上。原先搭在小孩子腰间的手贴上不再滚烫的额头。“别忘记吃药。再吃最后一回就可以了。”话音落后他推推久作,久作就很识趣地从青年怀里跳下来。一直盖在身上的毯子滑落。久作伸手拉了一把,才发现那不是什么毯子,是费奥多尔的黑色外套。领口与内衬都是毛绒绒的。他刚才就一直将脸缩在里面。暖乎乎,毛绒绒。

 

       久作又抬起头。天已经彻底黑了,月亮爬到红绿灯上面一点的地方。隔着细微的雨帘看过去,红色绿色奶黄色的光晕也是毛绒绒的。什么都是毛绒绒的。如果那个人走在这样雾雨微朦的街上,一定也是毛绒绒的。对呀,不知道费奥现在在做什么呢。自己出门时他还在地下室里。现在呐?吃晚饭了吗?如果饿了会去翻冰箱吧。但冰箱里最后几块软果糕昨晚就被他们两个瓜分掉了……久作一直想一直想。各种念头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脑袋里蹦出来,让他越来越慌张。本来嘛,他是急着回家的呀。可是现在呢。双腿站到快要麻木,雨却下个不停。还是不停。一直没停。

 

       久作着急起来,踮起脚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望。会不会遇到哪个可以帮他一下的人?不是熟人也没关系了,看起来稍微可靠点就好。偏偏谁都不符合标准。熙攘街道好像空空荡荡似的。于是小孩心里那点邪恶又开始作祟,扯着嗓子尖叫起来:看吧看吧,果然你是不招人爱的吧?这不是又被遗弃了吗?他怨愤地想着。一场寻常的雨被无限放大,细密雨线层层编出的都是对自己的懊丧和对世界的不满。只能任由自己被包裹其中,被绞紧喉咙,被一点点地撕裂却无法重拼。

 

       那抹柠檬黄就在这时切开色彩昏暗的人群。久作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人朝自己走来。他撑着熟悉的伞,他逆着人流。被遮挡,被露出,过了一会只看得见半边身影,又过了一会再次完整地出现。他如同一组未曝光完全的相片,在不断的闪现中像个幻象般地走到了男孩面前。

       直到这时,久作才看清原来费奥多尔穿着雨衣。暗红色的,下摆是仿佛被人泼上去的黑色纹样。小孩子记得这件雨衣。有一年冬日,费奥多尔带他乘飞机去往遥远的北方,青年站在公共墓园里出神,久作就在远一些的地方玩雪。无意间回头一望,天是飞雪的白,地是墓碑的灰,茫茫天地间只那一抹浓重暗红,仿佛存在于体外的另一颗心脏。那画面寂寥壮阔,目光触及落得一瞬无言。

       久作张着嘴巴,机械地盯着费奥多尔看。他本该道谢的,开口时的第一句话却是:“费奥你怎么拿这把伞出来呀?我都舍不得用诶!”

       费奥多尔对这孩子气的埋怨不以为意。“你一直在这里等?吃过什么了么?”他问。

       久作点点头,然后晃晃手里破破烂烂的酸奶盒——他找不到别的办法打发时间,喝光酸奶后只好撕包装纸玩。

       “尼古莱做多了晚餐的沙拉,拿了一些给我们。你回去后热一热就可以吃了。他也做了肉饼。想吃么?想吃的话我去帮你问一些来。都这个时间了就不要煮晚饭了,收拾起来也麻烦。”

       费奥多尔一边弯腰去提地上的袋子,一边说。久作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眨眨眼,噗地笑出声:“费奥是不想洗碗吧?”

       “……”费奥多尔撑起伞。他现在两只手都满了,所以没办法去敲久作的额头。“你这个小孩啊。”他说,由着久作在一旁咯咯笑个不停。

 

       两人往家的方向走。久作空着的手很自然地拽住了费奥多尔衣角。走到半路时雨就停了。费奥多尔收起伞,忽然开了口:

       “以后出来前,和我说一声。要去哪,去做什么,大概几点回来。入夜后街和城市就与你白天看到的样子不太一样了。很多地方都会变得危险。你以为的神情优雅的中年大叔,很可能就是当年把你拐骗到黑暗里的那个人。”费奥多尔的语气近似于温柔,然而说出的话拨开一层后就是再明显不过的警告。

       久作被他说得窘迫,嗯嗯啊啊地应着,却仰头望天不敢看青年的眼睛。费奥多尔知道这个教训已经留在小孩的心里,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伞尖的水珠滴落地面。滴滴答答。远处还有雨在下。久作被映出月光的积水吸引,蹦跳着去踩。脚边溅起一串串水花。孩子气。

 

       久作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时刻。雨声很远很远,夜空很远很远。伺机而动的怪兽很远很远。然而与之相对的,神明很近很近,喜欢的人很近很近。家很近很近。是只要一回头,一伸手,一攥紧掌心,就能切实感受到他们存在的那种令人心暖的距离。

 

       费奥多尔望着小孩子时跑时跳的身影。道路尽头是温暖灯火与被雨打落的一地樱花。他想起住在隔壁的男孩把那一碟沙拉搁在桌子上时,一同撂下的话:“都这么晚了,你真的不打算去找找那孩子?虽然把人捡回来的是你,但如果他就这么走掉不见,被抛弃的是谁,真的不好说哦。”


『完』

(总算写到一次“喜欢”这个词了,觉得再不说一句“喜欢”下去这对真要成父子CP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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